小心翼翼地走进自己编织的童话剧,但一切并未如苏扬想象的那样开始,从始至终,都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舞罢了。
一
苏扬拿着一筒冰 林在夜风中行走的时候,肖然的电话来了,依旧是那种不带感****彩的声音:“来吧,我在来生。缘。”简单到没有任何多余的字。冰 林的凉意在苏扬的体内一点点弥散,这是初 ,风吹到苏扬脸颊上的时候,凉凉的,像极了肖然的手。和肖然好的时候,苏扬经常说肖然手指的温度不及她体温的十分之一。
肖然是苏扬深爱着的男人。
来生。缘是一个酒吧的名字。肖然是酒吧的老板。
苏扬慢慢地走着,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呢?夜风时不时顺着衣领溜进她的后背,一阵阵发凉。身边不时走过相依相偎的情侣,男孩女孩的脸上都 漾着幸福,似有细沙漫进苏扬的眼,疼了,也 了。苏扬曾经不止一次地幻想过能这样挽着肖然的手臂,小鸟依人般地偎在肖然的身边,就这样张扬地在大街上展示自己的爱情,然而,苏扬知道不能,肖然曾经很郑重地告诉她,他不希望他们之间的故事让其他任何一个人知道,原因只有一个:他大她13岁。而这,是理由吗?肖然对苏扬这样说的时候,苏扬就觉得一阵紧似一阵的冷。事实上,苏扬和肖然在一起的时候,即使是肖然轻轻拉她入怀的时候,苏扬也闻不到一丝爱情的味道,肖然永远都吝啬于表 他的柔情。因为这样,苏扬甚至不敢在成 的肖然面前撒一次娇,她觉得委屈,但又无力扭转,也无法自拔,因为深爱,她在肖然面前,始终表现出她虚伪的快乐。
掉了最后一口冰 林,然后,苏扬跳上了一辆恰好停在她前面的计程车。
来生。缘前所未有的热闹,看得出是在举行一个什么晚会。还好,苏扬今天的打扮正好适合,浅紫 的套装衬托得她玲珑的身材更加妖娆。肖然西装革履地穿梭在人群中间,苏扬眼前晃动着一些熟悉的面孔,都是来生。缘的常客。在苏扬优雅端起侍者送上的一杯酒的同时,雨儿姐姐甜美的声音也在酒吧的各个角落传了过来:“今天是来生。缘三周年的庆典,大家尽情地跳吧,闹吧!”震耳的掌声和着尖叫。这些平 里的谦谦君子和淑女们,竟然也能发出这么放肆的声音,苏扬笑了。肖然在掌声和尖叫声平息之后,做了致辞,苏扬此时竟然感觉出一丝温暖,她听出了肖然声音里难得的温柔,是为谁呢?苏扬的心里有了一个疑问。她能肯定,在今天的来宾中,会有一个肖然深爱过或者深爱着的女人,这是女人的直觉。认识肖然这么久,即使是在他的手指游走在她身体上的时候,肖然也不曾有过如此温柔的声音。苏扬这样想着的时候,笑意就慢慢地从 边隐去,心隐隐的痛了。
苏扬安静地坐在自己固定的7号桌上,这是她的幸运数字。肖然在某天晚上手指在她身上肆意游走的时候说:“苏扬,以后这个7号桌就只属于你。”肖然说这话的时候,声音里透出一种特殊的质感,苏扬固执地认为这种质感就是肖然表达的温柔,那时候她觉得了一种甜蜜的 足感。
肖然在不大的舞池中一曲接一曲地跳着,他似乎在刻意回避和苏扬的接近,偶尔停歇下来的时候,才会走过来轻拍苏扬的肩:“怎么不去跳舞?”苏扬报以轻笑,然后一杯接一杯地喝酒。
二
苏扬想起了半年前的一个夜晚,自己第一次来这个酒吧,当苏扬落汤 一样地站在吧台前的时候,她看见那个调酒师眼里闪过的惊讶和笑意,苏扬很淑女地将被雨水沾在前额的头发轻捋到一边之后,才笑意盈盈对他说:“一杯叫做‘缘’的酒!”年轻的调酒师愣愣地看着苏扬,眼神里充满了疑问。苏扬为自己的聪明而开心,她并不想喝什么酒,她只是为了躲避一场突如其来的秋雨而已。
“小姐,我来给你调,可以吗?”浑厚的男中音从身后响起,紧接着,一条雪白的 巾递到了苏扬的手里。“我叫肖然,这家酒吧的主人。”他这样给苏扬介绍着他自己。苏扬在看到他的时候,心里就漫过一种很亲切的感觉,也许也正是肖然的这种亲和力,才让后来的苏扬 罢不能。
苏扬的眼睛被固定在吧台对面的那面侧墙上:湛蓝的海水和湛蓝的天空连成一片,那些在海水中畅游着的鱼儿若隐若现,丝丝的白云漂浮在天空,苏扬有一瞬间的恍惚,她竟然觉出了鱼儿 快的跳跃和白云悠悠的飘忽,海天一 啊!苏扬在心里赞叹着。说实话这面侧墙和酒吧整体的装修风格格格不入,但正是这种视觉上的格格不入,让酒吧的格调显得与众不同,轻松和沉重的对比,古朴和明丽的辉映,让酒吧所有深 的东西都变的灵动起来,苏扬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里。苏扬是个喜欢大海的女子,她常常幻想着,有一天能够和自己心爱的人漫步在海边,欣赏真正的海天一 ,鱼儿若隐若现的翻腾,海鸥掠过海面时的急促,海天连接之处的悠远,白云漂浮在天空时的自在…
那个雨夜之后,苏扬就成了来生。缘的常客,也因为苏扬那次的恶作剧,来生。缘推出了一种叫做“缘”的 尾酒。那天晚上侍者将一杯分了六层的酒送到苏扬桌上的时候,苏扬的眼睛就直了。肖然走过来对她说,这是他为她调出的“缘”轻抿了一口,感觉有咖啡的苦,有薄荷的凉,有 瓜的甜,有紫兰的香…
不同的味道调出了不同的缘,不同的颜色汇成了一层层的缘。苏扬和肖然之间的缘,因为这一杯酒开始,可来来往往,怎一个缘字了得?
三
苏扬每次去来生。缘,看着调酒师手中舞动的调酒壶,看着那些 巧的瓶子和漂亮的酒杯,心就会在一瞬间被摇 的温柔了起来,似乎自己就是那基酒,被各 的辅料冲撞,那种剧烈晃动着的温柔,让她的目光跟定了肖然,就象现在,酒吧里 闹的气氛丝毫也影响不了安静地坐在7号桌的苏扬,她的眼神不倦地追随着肖然,一颗心被温柔涨满。她已经习惯了在肖然面前掩饰自己的情感,只要这样,只要现在,她就够了。
苏扬是个倔强的女子,她用自己的方式喜欢着肖然。而男人,似乎对于女人的追求和好感没有足够的免疫力。肖然就是这样,他懂得享受女人的追求,但还学不会珍惜。对于苏扬的率 和执着,他若即若离。在某一天的一个下午,当苏扬决定不再执着下去的时候,肖然却冷不丁地接受了她,这让苏扬觉得意外和惊喜。肖然并没有对苏扬说:“喜欢你!”即使是这样,苏扬仍然觉得甜蜜。苏扬和肖然在一起的时候,从不刻意地要求肖然对自己怎么样,尽管她有时候真的很想让肖然陪陪她,但一听到肖然那种质感的淡漠的回应声,苏扬所有的想法和柔情就被硬生生地挡了回来,每当这样的时候,苏扬就会把自己扮成一只刺猬,竖起全身的刺来保护自己的自尊,在肖然面前,她自尊到自卑,倔强地痛苦,但苏扬已不能自拔,她已经习惯于肖然每天发来的淡淡的问候,即使这种问候与爱无关。在苏扬眼里,肖然就像是一杯泡了很久的茶,苏扬遇到他的时候,他的清香经过岁月的历练正好从岁月的深处浮了上来,轻轻一闻,苏扬就醉了。
四
肖然在苏扬沉浸在回忆中的时候,旋了过来,一曲《来生缘》响起,肖然很绅士地向苏扬做个邀请的手势,苏扬站了起来。喝了好几杯的酒,苏扬有一点点的眩晕,高跟鞋胡乱地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踩出一地的妖娆。肖然的手轻轻地搂着她的纤 ,苏扬闻到了他散发出的茶的清香,酒劲和茶香就这么急切地 汇在一起,苏扬真的醉了,她将头轻靠在肖然的肩上,她觉出肖然身体的僵硬了,肖然的手指没有任何温度,眩晕中的苏扬固执地在肖然怀里轻笑,她想吓唬肖然一次,于是,她轻轻在肖然耳边说了一句:“今晚,如果让他们知道了我是你的女朋友,你说会怎么样?”肖然搂在她 上的那只手落了下来。“你在要挟我?”他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快,尽管也是轻轻的耳语,苏扬仍然感觉出了他语气中那种如重金属一样质感的冰冷。苏扬醒了。猛然间,苏扬就觉得自己的心像极了刚刚从水里拎出的衣服, 漉漉的,那些原本隐藏起来的委屈和哀伤一点一滴地往下坠。苏扬根本没有想到,自己一句不经意的、既像是玩笑又融杂了很多撒娇成分的话,会引来肖然如此的紧张与不快,她甚至没有想到,肖然会用“要挟”这两个字。苏扬愣了,愣着的时候,脚步更加 了起来,那些温柔的鼓点在苏扬的脚下混乱成一片。
肖然在沉默,苏扬看见了从他眼神里透出的空 与漠然。所有的委屈在这一瞬间都涌了出来,疼痛在眼睛里奔跑,却无法让它们肆意地 涌而出。苏扬笑了,笑的妖媚,笑的凄凉。苏扬踩着胡乱的鼓点,仍然倔强地跳着,但思绪如飞。
永远到底有多远?这是苏扬经常在脑子里回绕着的问题,她这样问肖然的时候,肖然会笑笑地用食指点一下她的鼻尖:“傻瓜,永远就是一段感情的起始到结束之间的距离。”可是,苏扬不能确定,在她和肖然之间,起始过一段感情吗?肖然常常把自己推 的一干二净,他说他习惯了一个人的嘻嘻哈哈,他说他不羁的性格是不适合恋爱的。苏扬常常会在他的这些话语中疑问到心脏生疼。不是恋爱,那么,她和肖然之间,又算是什么呢?约会时的暧昧,****时的疯狂,这一切的一切,肖然说不是恋爱,那么,它是什么?
酒吧里的灯光明明灭灭,所有的人都在愉悦着,幸福着,苏扬感觉到了心痛,很强烈。
“宝贝,是我错了,我不该用要挟这两个字。”肖然觉察到苏扬的变化,他总是那么聪明,脸上堆着笑。苏扬的眼泪终于一串串地滚落了下来,她在肖然这句虚假的话语中,仓皇而逃。
五
外面的风好大,苏扬不自 地打了个寒颤, 寒料峭啊!
苏扬第一次这么不顾肖然的感受,挽回了自己的自尊,在肖然怔怔地看着她的时候,跑出了这个叫做“来生。缘”的酒吧,苏扬从来没有像今晚这么认命,缘聚缘散,都在来生。缘。苏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她知道,从这个晚上开始,她的一段感情结束了。如果说在以前她还固执地相信,肖然总有一天会爱上她,会疼她爱护她,但是现在,夜风中奔跑的苏扬知道,在她和肖然之间,始终是一个在台上独舞,一个在台下悠闲地观看,从始至终,都只是她苏扬一个人的独舞罢了,不羁的肖然即使是在观众席上,也不会投入地去欣赏她那怕仅仅是一个动作。苏扬是个聪明的女人,但她在成 的肖然面前,却像个白痴,这是真的。肖然总能 察她内心的一切,因为 察了她的真,他在挥霍着她的真。甚至在苏扬告诉他有别的男人喜欢她的时候,肖然也无动于衷,并且鼓励苏扬去接受,而这个时候,苏扬多想从他的脸上捕捉到一丝不高兴的影子,可是没有,苏扬明白,对于这个叫做肖然的男人,她永远都无法把握和了解他的内心。苏扬累了。
街上已经没有行人,但是不知道从哪家店铺里传出了《来生缘》的歌:
寻寻觅觅在无声无息中消逝
总是找不到回忆找不到曾被遗忘的真实
一生一世的过去你一点一滴的遗弃
痛苦痛悲痛心痛恨痛失去你
也许分开不容易也许相亲相爱不可以
痛苦痛悲痛心痛恨痛失自己
情深缘浅不得意你我也知道去珍惜
只好等在来生里再踏上彼此故事的开始
生生世世在无穷无尽的梦里
偶尔翻起了 记翻起了你我之间的故事
一段一段的回忆回忆已经没有意义
痛苦痛悲痛心痛恨痛失去你
也许分开不容易也许相亲相爱不可以
痛苦痛悲痛心痛恨痛失自己
情深缘浅不得意你我也知道去珍惜
只好等在来生里再踏上彼此故事的开始
六
星星眨着眼睛,月亮隐去了。苏扬的眼泪,再次肆 了一脸。
对于苏扬,肖然就像是一阵风,在吹皱了一池的 水之后,又将悄然离去,可他在水面写出的一行行的诗句, 起的一圈圈的涟漪,要持续到什么时候才能消失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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